向风而生，向海而行

以前他是出了名的没皮没脸，沈棠走到哪，他就跟到哪。

沈棠在实验室做题，他就在外面扒窗户做鬼脸；沈棠去食堂，他必定提前占好座，把自己盘子里的肉都挑给她；沈棠打球，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啦啦队，嗓门大得整个球场都能听见。

可最近这半个月，他竟然一次都没出现在沈棠的视线里。

他不再去物理竞赛班门口蹲点，而是整天缩在顶楼废弃的画室里，天不亮就来，保安锁门才走。

直到高考结束那天，陆知远抱着画板下楼，在转角处险些撞上一个人。

他抬头，看清是沈棠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侧身想绕过去。

“陆知远。”

少女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烦躁，“你最近在玩什么把戏？”陆知远抱着画板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
他第一次见沈棠，是高二分班那天。

听说理科一班来了个天才，长得清绝孤傲，连校董的儿子示好都被冷脸挡了回去。

他不信邪，跑去看热闹，隔着人群看见少女低头擦眼镜的样子，那一瞬间，陆知远听见自己心跳乱了节奏。

从那天起，他成了沈棠的尾巴。

他追得轰轰烈烈，全校皆知。

他甚至发誓，为了沈棠，他要死磕国内的大学，哪怕他那点可怜的文化课成绩根本不够看。

直到那个雨夜。

他冒雨跑去给沈棠送伞，在女生宿舍楼下冻得瑟瑟发抖。

沈棠下来时，并没有接他的伞，而是撑开了自己手中的伞，目光落在他湿透的球鞋上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她声音很淡，“这么大的雨，没必要做这些自我感动的事，容易感冒。”

那一刻，她把伞向他倾斜了一半，隔绝了冰冷的雨水，却也隔绝了任何暧昧的可能。

礼貌，却疏离。

陆知远看着雨水顺着她的伞骨滑落，突然意识到——她什么都知道，但她永远不会回应。

他原本打算，就算死皮赖脸也要和她在同一座城市。

可就在半个月前，他路过办公室，听见京大招生办的人在和沈棠谈保送。

沈棠说：“保送名额我可以签，但我希望学校能考虑一下陆彦的艺术特长生加分申请。”

陆知远站在门外，如坠冰窟。

紧接着，沈棠的朋友走出来打趣：“沈棠，看来你对陆彦才是真爱啊，陆知远追你那么久，原来只是你给陆彦打掩护的烟雾弹？”“没办法，现在早恋抓得严，只有陆知远那个傻子缠着我，老师才不会注意到我和陆彦。”

门内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
陆知远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，那天晚上，他把自己关在画室哭得昏天黑地，第二天走出来时，他对自己说：结束了。

他不会在犯贱了。

思绪回笼，陆知远垂下眼帘，声音平静得不像他：“没玩什么，忙着准备作品集。”

沈棠看着眼前男孩低垂的头顶，莫名觉得刺眼。

以前他看她时，眼睛里像藏着火，现在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
“作品集？”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嗤笑一声，“就你那些鬼画符，准备了又能怎么样？还是打算花钱买个野鸡大学上？”陆知远身形一僵，没反驳，只是绕开她快步离开。

他的包里，躺着刚寄到的录取通知书——皇家艺术学院的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。

那是全球殿堂级的艺术院校。

全七中的人都以为陆知远是个只会画火柴人的草包，但没人知道，他是故意的。

自从继父带着陆彦进门，只要他画出一幅好画，第二天就会被莫名其妙地泼上墨水，或者被剪得粉碎。

继父会假惺惺地说：“哎呀，彦彦不是故意的，知远你是哥哥，别计较。”

然后转头对母亲说：“你看，知远这孩子就是没天赋，画得乱七八糟，还是彦彦有灵气。”

母亲的谩骂和失望，让陆知远学会了藏拙。

他开始画得一塌糊涂，开始扮丑，开始装作是个没心没肺的恋爱脑。

直到今天。

下午，陆知远被叫到了校长室。

因为那封来自大洋彼岸的录取信，惊动了整个学校。

老师们看着他现场完成的一幅油画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陆知远放下画笔，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，淡淡开口：“老师，你们知道冬天被关在阳台上画画是什么滋味吗？”“初三那年，我拿了市里的金奖。

那天晚上回家，陆彦哭着说他连入围都没有。

于是继父把我的奖杯砸了，把我的手按在碎玻璃渣里。”

他抬起手，手腕处有一道陈年的淡淡疤痕。

“他说，既然哥哥有天赋，那就让让弟弟。

从那天起，我就学会了画垃圾。

只有画得像垃圾，我才能在那个家里睡个安稳觉。”

在场的班主任红了眼眶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背：“好孩子，以后飞出去，就自由了。”

陆知远笑了笑，眼底却没有温度。

是啊，终于要结束了。

他回到教室收拾东西，刚进门，就感觉气氛不对。

沈棠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捏着他的手机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：“陆知远，你给京大招生办发邮件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