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血。黏稠的,温热的,带着铁锈味的液体,糊住了苏晚的眼睛。她死了。
死在十五岁的雪夜,被亲生母亲一杯毒酒赐死,尸骨被扔去乱葬岗喂了野狗。理由是,
她不该活着回来,碍了那个占据她身份的假千金的路。可现在,她又活了。在一具陌生的,
瘦弱的,同样名为“阿晚”的丫鬟身体里,重新睁开了眼。时隔三年。此刻,
永安侯府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。只为庆祝府中嫡女苏樱及笄。苏樱,
那个取代了她一切的小乞丐。苏晚端着漆盘,垂着头,跟在一众丫鬟身后,
麻木地穿过喧闹的人群。衣香鬓影,笑语晏晏。
那些曾经围着她、夸赞她“京城第一才女”的贵妇人们,如今正围着苏樱,
嘴里吐出相似的奉承。“侯爷夫人好福气,樱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,这通身的气派,
不愧是侯府嫡女。”“是啊,我瞧着这京中的贵女,没一个比得上樱儿的。”苏晚的母亲,
永安侯夫人李氏,正满脸慈爱地拉着苏樱的手,笑得端庄又得意。“哪里哪里,
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。”李氏的目光落在苏樱头上的那支凤凰衔珠金步摇上,
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苏晚的脚步顿住了。那支步摇,是她十岁生辰时,
外祖母亲手为她戴上的,说是要留给她及笄时用。外祖母去世后,她便将步摇贴身收着,
从不离身。她被赶出侯府那天,身上所有贵重物品都被搜刮干净,唯独这支步摇,
她拼死藏在了夹袄的暗层里。可她死后,这支步摇,终究还是落到了苏樱头上。
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,她苏晚的一切,包括最珍视的东西,都成了另一个人的战利品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前面的管事嬷嬷察觉到她停下,
回头低声呵斥。“磨蹭什么!还不快跟上!”苏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中翻涌的恨意,
重新迈开脚步。她的视线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苏樱的脸上。
那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得意。
她在享受着本该属于苏晚的一切。享受着父母的宠爱,宾客的赞美,尊贵的身份。真好啊。
所有人都忘了真正的苏晚是怎么死的。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地,踩着她的尸骨狂欢。
苏晚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。没关系。她回来了。从地狱里爬回来了。这一次,
她要把所有亏欠她的人,一个一个,亲手拖下来。宴会进行到一半,苏樱被一群贵女簇拥着,
来到花园的凉亭里作诗。这是每年贵女聚会的保留节目。曾经,
苏晚是这个环节当之无愧的焦点。如今,换成了苏樱。“樱儿姐姐,你快作一首吧,
我们都等着开开眼界呢。”“是啊,谁不知道姐姐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女。
”苏樱矜持地笑了笑,眉宇间却满是傲色。她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。这三年来,
为了坐稳“才女”的名头,她逼着李氏请来最好的先生,日夜苦读。虽然天资愚钝,
但死记硬背下几百首前人诗词,用来应付这种场面,倒也足够了。她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,
目光扫过满园盛开的秋菊,便要开口。“有了,金……”话刚起了个头,
一个端着茶水的丫鬟却“不小心”脚下一滑,整个人朝她扑了过来。“啊!”苏樱尖叫一声,
被撞得踉跄后退。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她昂贵的衣裙上。“对不起,对不起!小姐饶命!
”那丫鬟正是苏晚,她“惊慌失措”地跪在地上,不住地磕头。“我的衣服!
”苏樱看着胸前湿透一大片,名贵的云锦被烫得皱缩起来,心疼又愤怒。“你这个贱婢!
眼睛长到哪儿去了!”她抬脚就要去踹苏晚。苏晚垂着头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就在苏樱的脚即将踹到她身上时,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丫鬟连忙拉住了她。“小姐息怒,
这么多人看着呢,为了一个下人失了仪态不值得。”苏樱这才惊觉,
周围的贵女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。她立刻收回脚,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。
“姐姐说的是,只是这件衣服……是母亲特意为我寻来的,就这么毁了,我实在心疼。
”她的贴身大丫鬟碧桃立刻会意,指着苏晚怒斥。“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!
知道这件衣服值多少钱吗?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”苏晚依旧跪在地上,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,
看起来可怜极了。她什么都没说。但她知道,这一幕,已经足够了。
苏樱苦心经营的“温婉大度”的形象,在此刻已经裂开了一道缝。果然,
有贵女小声议论起来。“这苏小姐的脾气,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好啊。”“可不是,
刚才那样子,跟个市井泼妇似的。”“嘘,小声点,人家可是侯府嫡女。”那些声音虽小,
却一字不落地飘进苏樱的耳朵里。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恨不得撕了地上那个贱婢的嘴。
可她必须忍着。她挤出几滴眼泪,柔声对周围的贵女们说。“让各位姐妹见笑了,
我先去换身衣服。”说完,便在丫鬟的簇拥下,匆匆离去。苏晚跪在原地,直到那群人走远,
才缓缓抬起头。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慌,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。刚才那一跤,是她算计好的。
她知道苏樱一定会穿着那件新做的云锦长裙,也知道她一定会来花园作诗,更知道,
她骨子里那份属于小乞丐的粗鄙和狠戾,根本经不起一点刺激。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
撕开苏樱伪善的面具。这,只是一个开始。管事嬷嬷走过来,狠狠地踢了她一脚。
“没用的东西!还不快滚去后院领罚!”苏晚顺从地爬起来,低着头,
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去。疼痛让她更加清醒。她现在身份卑微,不能硬碰硬。她需要忍耐,
需要等待时机。穿过抄手游廊时,她与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擦肩而过。那男子身形挺拔,
面容俊朗,一双瑞凤眼深邃如潭。是七皇子,赵珩。京中传言,他性情冷僻,不近女色,
却是圣上最看重的儿子。前世,苏晚与他并无交集。她只知道,这个人,心机深沉,
手段狠辣,是所有皇子中最不好惹的一个。苏*晚没有抬头,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。
然而,就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,赵珩却忽然停下了脚步。他转过身,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,
微微眯起了眼睛。刚才那个丫鬟……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,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,
不是一个下人该有的恐惧或卑微。而是狼。是那种蛰伏在暗处,窥伺着猎物,
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对方喉咙的,饥饿的狼。有意思。“站住。”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苏晚的身体一僵,停下了脚步。她慢慢转过身,重新低下头,掩去所有情绪。
赵珩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。这张脸平平无奇,蜡黄干瘦,
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。可那双眼睛……“抬起头来。
”苏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缓缓抬头,迎上赵珩探究的目光。那是一双空洞的,麻木的,
毫无生气的眼睛。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狼性,只是他的错觉。赵珩盯着她看了半晌,
久到苏晚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要被看穿。他忽然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苏晚喉咙发干,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回道。“回殿下,奴婢……阿晚。
”阿晚。赵珩咀嚼着这个名字。他想起刚才在宴会上,
永安侯夫人提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女儿时,似乎也是叹息着说了这两个字。真是巧合。
他不再多问,转身便要离开。“你很恨她?”走了两步,他又停了下来,
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。苏-晚的心猛地一跳。他指的是谁?苏樱吗?他是怎么看出来的?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依旧嘶哑。“奴婢不懂殿下的意思。”赵珩没有再说话,
径直离去。苏晚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,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掌心,
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。这个七皇子,太敏锐了。自己必须更加小心。她不敢再耽搁,
转身快步走向后院的杂役房。等待她的,将是二十鞭子。行刑的婆子得了碧桃的授意,
下手又狠又重。鞭子裹着风,一下下抽在苏晚单薄的后背上。皮开肉绽,鲜血淋漓。
苏晚死死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这点痛,比起她死前所受的折磨,算得了什么?她不能晕,
更不能死。她要活着,看着那些人付出代价。二十鞭子打完,她已经成了一个血人,
被随意地扔在柴房里,自生自灭。冷。好冷。就像三年前那个雪夜。她被李氏灌下毒酒,
腹如刀绞,七窍流血。她挣扎着,爬向门口,想要求她的父亲救她。可永安侯苏宏志,
她的亲生父亲,只是冷漠地站在门外,对她的呼救充耳不闻。“晚儿,别怪我们。
”“你既然已经‘死’过一次,就不该再回来。”“樱儿比你更适合当侯府的嫡女,她听话,
懂事,能为侯府带来更大的荣耀。”“你就安息吧,我们会给你选一处好地方安葬的。
”那些话,像淬了毒的冰锥,一字一句,扎进她的心里。她死不瞑目。强烈的恨意支撑着她,
让她在黑暗中一点点爬起来。她摸索着,找到一根断裂的木棍当做支撑,
踉踉跄跄地走出柴房。她不能死在这里。她要去拿一样东西。一样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。
夜深人静,侯府陷入沉睡。苏晚避开巡夜的家丁,凭借着记忆,
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李氏的院子——静安堂。她知道,李氏有在佛堂里抄写经书的习惯。
而她要找的东西,就在那个佛堂里。佛堂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。苏晚屏住呼吸,
从门缝里往里看。李氏正跪在蒲团上,背对着门口,嘴里念念有词。桌案上,
除了经书和笔墨,还供奉着一个牌位。上面写着:爱女苏晚之位。何其讽刺。
亲手杀了女儿的人,却在这里假惺惺地为她祈福。苏晚强忍住冲进去掐死她的冲动,
耐心地等待着。不知过了多久,李氏终于站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膝盖,离开了佛堂。
机会来了。苏晚立刻闪身进去。她没有去看那个可笑的牌位,而是径直走向佛像后面的墙壁。
她记得,这里有一处暗格。是她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。她伸出手,在墙壁上摸索着,
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开关。轻轻一按,一块墙砖应声弹开,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洞口里,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。苏.晚的心跳开始加速。她颤抖着手,
将盒子拿了出来。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纸。这是她母亲李氏,在嫁给父亲之前,
与一个男人的通信。信里的内容,足以让整个永安侯府,万劫不复。前世,
她无意中发现这些信,天真地以为可以用此来要挟李氏,换取自己的平安。结果,
却加速了自己的死亡。这一世,这些信,将是她复仇最锋利的武器。
她将信件小心地揣进怀里,正准备离开。佛堂的门,却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个娇俏的身影走了进来。是苏樱。她大约是睡不着,披着外衣,
想到佛堂里来给“姐姐”上一炷香。四目相对。苏樱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,
形容鬼魅的丫鬟,先是一愣,随即认出了她。“是你?你这个贱婢,怎么会在这里!
”她的目光,落在了苏晚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紫檀木盒子上。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!
”苏樱厉声喝问,快步朝她走来。苏晚迅速将盒子盖上,藏到身后。她的脸上,
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。“小姐,夜深了,你怎么还不睡?”她的声音嘶哑,
在这寂静的佛堂里,听起来格外阴森。苏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但一想到那个盒子,
贪婪便战胜了恐惧。她知道这个佛堂里有暗格,也知道母亲藏了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。
她一直想找机会弄到手,没想到被这个贱婢捷足先登了。“把东西交出来!”苏樱上前一步,
伸手就要去抢。苏晚侧身避开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“小姐想要?”“可以啊。
”她举起盒子,在苏樱面前晃了晃。“只要你,跪下来求我。”第2章“你说什么?
”苏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一个卑贱的丫鬟,竟敢让她跪下?她气得浑身发抖,
一张俏脸涨得通红。“你找死!”她扬起手,一巴掌朝苏晚的脸上扇去。苏晚没有躲。
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佛堂里格外响亮。她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,依旧笑着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挑衅。“小姐打得真舒服。
”“要不要再来一下?”苏樱被她这副疯魔的样子骇住了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这个丫鬟,
不对劲。非常不对劲。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苏晚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角的血。“我是谁,
不重要。”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是谁。”她凑近苏樱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你是个小乞丐,一个冒牌货。”苏樱的瞳孔猛地一缩,脸上血色尽失。“你……你胡说!
”这件事,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恐惧。除了侯爷和夫人,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!
这个贱婢,她是怎么知道的?“我胡说?”苏晚嗤笑一声,直起身子,“三年前,大雪纷飞,
你蜷缩在城隍庙的角落里,浑身生疮,奄奄一息。”“是侯爷和夫人找到了你,
因为你的眉眼,和他们‘早夭’的女儿有三分相似。”“他们给了你锦衣玉食,
给了你尊贵的身份,让你从一个臭水沟里的泥鳅,变成了枝头的凤凰。”“苏樱,我说的,
对吗?”苏樱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苏晚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尖刀,
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。这些细节,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!“你到底是谁!你到底想干什么!
”她失声尖叫,声音里充满了恐惧。苏晚欣赏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,心情愉悦到了极点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“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她晃了晃手里的紫檀木盒子。“这个,
还有你头上的步摇,你身上的衣服,你现在拥有的一切……”她的目光变得阴冷而锋利。
“全都是我的。”“不!是我的!都是我的!”苏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
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,“苏晚已经死了!我才是侯府的嫡女!我才是!”她疯了一样扑上去,
想要抢夺那个盒子。苏晚轻易地避开,反手一推,将她推倒在地。苏樱狼狈地摔在地上,
发髻散乱,华丽的衣裙沾满了灰尘。她引以为傲的尊贵和体面,在这一刻荡然无存。
“一个冒牌货,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?”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
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。“记住你的身份。”“你永远都只是一个偷了别人人生的,
可怜虫。”说完,她不再看苏-樱一眼,转身走出了佛堂。“站住!你给我站住!
”苏樱从地上爬起来,想要追出去。可是,当她跑到门口时,
苏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。佛堂里,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满室的冰冷。“啊——!
”压抑的尖叫声从她喉咙里发出,充满了不甘和怨毒。她死死地盯着苏晚消失的方向,
眼神像是淬了毒的蛇。那个贱婢!她一定要杀了她!一定要!苏晚拿着盒子,
回到了破败的柴房。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,和粗糙的衣料黏在一起,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
但她毫不在意。她靠在墙角,打开盒子,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一封封地看那些信。
信里的内容,比她记忆中还要不堪。李氏在嫁给苏宏志之前,
曾与当朝太傅的长子周明轩有过一段私情。两人山盟海誓,私定终身。然而,
李家为了攀附权贵,硬是逼着李氏嫁给了当时还是个小将军的苏宏志。李氏心中不甘,
婚后依然与周明轩藕断丝连。而苏晚,根本就不是苏宏志的亲生女儿。
她是李氏和周明轩的私生女。苏宏志一直被蒙在鼓里,替别人养了十五年的女儿。
这顶绿帽子,戴得可真够稳的。苏晚冷笑。难怪,当她这个“亲生女儿”回来,
与他们精心培养的假千金发生冲突时,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她。
一个有污点的“真千金”,和一个听话好用的“假千金”,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。
苏宏志需要一个完美的嫡女来为他的仕途添砖加瓦。
李氏需要一个乖巧的女儿来巩固她在侯府的地位。而苏晚的存在,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。
所以,她必须死。真是个好母亲,好父亲。苏晚将信纸小心地折好,重新放回盒子里。
她知道,光凭这些信,还不足以扳倒整个侯府。她需要一个更有分量的筹码,
一个能让这些信发挥最大作用的时机。她将盒子藏在柴房一处隐蔽的角落里,
然后躺回草堆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需要养好伤,才有力气,去玩接下来的游戏。第二天一早,
苏晚是被管事嬷嬷一盆冷水泼醒的。“死丫头,还敢偷懒!快起来干活!”苏晚睁开眼,
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。后背的伤口结了痂,稍微一动就撕裂开来,疼得她眼前发黑。
她咬着牙,跟着其他杂役丫鬟,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。劈柴,洗衣,扫地……最脏最累的活,
都堆到了她面前。这是碧桃特意吩咐过的,就是要往死里折磨她。苏晚一声不吭,
默默地承受着一切。她的顺从和沉默,让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都觉得有些无趣。
苏樱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昨晚发生的一切,像一场噩梦,挥之不去。那个叫阿晚的丫鬟,
到底是什么人?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?她手里的那个盒子,到底装着什么?
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,让她坐立难安。她派碧桃去打探那个丫鬟的底细。
得到的结果却是,阿晚是一个月前进府的,家里遭了灾,父母双亡,是个孤女。
来路清清白白,没有任何可疑之处。这让苏樱更加不安了。一个普通的孤女,
怎么可能知道侯府的秘辛?除非……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她脑海中浮现。难道……她是苏晚?
不,不可能!苏樱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苏晚已经死了,是她亲眼看着下人把尸体拖出去的!
人死不能复生。一定是那个贱婢在某个地方听到了风声,想用这个来要挟她!对,
一定是这样!只要杀了她,就一了百了了!苏-樱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。她把碧桃叫到跟前,
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。碧桃听完,脸色一变。“小姐,
这……这要是被侯爷和夫人知道了……”“他们不会知道的。”苏樱冷冷地打断她,
“一个无足轻重的杂役丫鬟,死了就死了,谁会去追究?”“找个僻静的地方,做得干净点,
就说是她自己失足掉进井里淹死的。”碧桃看着苏樱阴狠的表情,不敢再多言,点了点头。
“是,奴婢明白了。”夜幕降临。苏晚洗完最后一件衣服,拖着疲惫的身体,准备回柴房。
路过花园的荷花池时,碧桃突然从假山后面窜了出来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“阿晚,
跟我来一下,小姐有事找你。”苏晚看着她,眼神平静无波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她没有反抗,
顺从地跟在碧桃身后。碧桃带着她,七拐八拐,来到了一处废弃的院落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
一口枯井在月光下,显得格外阴森。苏樱就站-在井边,冷冷地看着她。“东西呢?
”苏樱开门见山地问。苏晚没有回答,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。很好,够偏僻,
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。“我再问你一遍,东西呢?”苏樱失去了耐心,“把它交出来,
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。”“饶我一命?”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“你觉得,我会信吗?”苏樱的脸色一沉。“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!
”她对碧桃使了个眼色。碧桃会意,从身后摸出一根粗麻绳,
和另一个早就埋伏在此的粗壮婆子一起,朝苏晚逼近。“你们想干什么?
”苏晚“惊慌”地后退。“干什么?”苏樱冷笑,“当然是送你上路!”“动手!
”随着她一声令下,婆子和碧桃立刻扑了上来,想要将苏晚制服。苏晚虽然身体虚弱,
但前世为了防身,也学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。她侧身躲开婆子的擒拿,
同时一脚踹向碧桃的膝盖。碧桃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苏樱没想到她竟然敢反抗,又惊又怒。
“废物!连个小丫头都抓不住!”她自己也冲了上来,想要去抓苏晚的头发。苏晚眼神一冷,
不再留手。她抓住苏樱伸过来的手腕,用力一拧。“啊!
”骨头错位的剧痛让苏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。苏晚没有松手,反而拖着她,
一步步走向那口枯井。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!放开我!放开我!”苏樱彻底慌了。
她能感觉到,苏晚身上散发出的,是毫不掩饰的杀意!这个丫鬟,真的想杀了她!“放开你?
”苏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冰冷如鬼魅,“当初,你让人把我扔进乱葬岗的时候,
可曾想过放过我?”苏樱的脑子“轰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她……她果然是苏晚!她没死!
她回来报仇了!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。“不……不是我!是母亲!是母亲的主意!
”她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,“我没有想让你死!真的!你相信我!”“是吗?
”苏-晚已经将她拖到了井边。冰冷的井口,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。“可惜,我不信。
”她松开手,毫不留情地将苏樱推了下去。“不——!”苏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,
只剩下坠入深井的闷响。一旁的碧桃和那个婆子,已经吓得魂飞魄散,瘫软在地。
她们看着苏晚,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苏晚缓缓转过身,一步步走向她们。
她的脸上,还带着刚才扇巴掌留下的红肿,嘴角噙着一丝血迹,配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,
显得诡异而恐怖。“到你们了。”她轻声说道。碧桃吓得屁滚尿流,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。
“鬼啊!有鬼啊!”苏晚没有去追。她只是捡起地上的粗麻绳,慢条斯理地打了一个活结。
然后,她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婆子。“想活命吗?”婆子疯狂地点头。“想活命,
就帮我做一件事。”苏晚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“帮我,把她吊起来。
”她指了指远处那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碧桃。半个时辰后。
侯府的家丁们被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引到了后花园。然后,他们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假山旁的老槐树上,吊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。正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,碧桃。她双眼圆睁,
舌头伸出,死状凄惨。而在树下,另一个粗壮的婆子已经口吐白沫,昏死过去。
不远处的荷花池边,一个瘦弱的丫鬟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,脸上满是惊恐。
“鬼……有鬼……”那丫鬟,正是苏晚。很快,侯爷苏宏志和李氏也闻讯赶来。
当他们看到碧桃的尸体时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“怎么回事!”苏宏志厉声喝问。
一个家丁战战兢兢地回道。“回侯爷,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……这个丫头说,
她看到有鬼……”李氏的目光,落在了瑟瑟发抖的苏晚身上。她的眉头紧紧皱起。这个丫鬟,
她有印象。就是昨天在宴会上冲撞了樱儿的那个。“樱儿呢?”李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
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“大小姐在哪里?!”众人面面相觑。是啊,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死了,
那大小姐人呢?就在这时,那个昏死过去的婆子悠悠转醒。她一睁眼,就看到了李氏,
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。“夫人!夫人救命啊!
”“大小姐……大小姐她……她掉进枯井里了!”什么?!所有人大惊失色。
李氏更是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“快!快去救人!”苏宏志急声大吼。
一群家丁立刻手忙脚乱地找来绳子和工具,冲向那口枯井。苏晚被人扶着,站在人群外围,
垂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。好戏,才刚刚上演。然而,就在这时,
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“不必找了。
”众人循声望去。只见七皇子赵珩,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。他怀里,
正抱着一个浑身湿透,昏迷不醒的女子。那女子发髻散乱,脸色惨白,不是苏樱又是谁?
赵珩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,落在了苏晚的身上。他的眼神深邃,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。
“本王刚从井里把她捞上来。”第3章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珩和他怀里的苏樱身上。李氏最先反应过来,疾步冲上前,
声音颤抖。“樱儿!我的樱儿!”她想从赵珩怀里接过女儿,却被赵珩一个侧身避开。
李氏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赵珩没有看她,
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人群之外的苏晚身上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苏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还正好救了苏樱?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。她本想让苏樱在井里待上一夜,
不死也得丢半条命,顺便彻底逼疯那个婆子,让她坐实“闹鬼”的说法,
把一切都推给“苏晚”的冤魂。可赵珩的出现,让这一切都变成了变数。苏宏志也赶了过来,
他比李氏要冷静得多,先是对着赵珩恭敬地行了一礼。“微臣叩见七皇子殿下。
不知殿下深夜驾临,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赵珩这才收回目光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免礼。”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“本王夜间途径贵府,听闻有女子呼救,便进来看看,
不想正好遇上令爱失足落井。”失足落井?苏晚在心底冷笑。他说得可真轻巧。
苏宏-志连忙称谢。“多谢殿下救了小女,侯府上下感激不尽!快,快传府医!
”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苏樱接了过去,送回房间救治。现场只剩下赵珩,苏宏志夫妇,
以及一群不知所措的下人。哦,还有一个吊在树上,已经凉透了的碧桃。
苏宏志看着那具尸体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嫡女落井,丫鬟吊死,这事要是传出去,
他永安侯府的脸还要不要了?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,对赵珩解释道。“让殿下见笑了,
府中出了些意外,惊扰了殿下。”赵珩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的视线再次转向那个被家丁扶着的,浑身湿透的瘦弱丫鬟。“她是谁?
”苏宏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皱了皱眉。“回殿下,只是府里一个粗使丫鬟。
”“是她最先发现异常,前来报信的。”管事嬷嬷在一旁补充道。“哦?
”赵珩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,“本王倒是觉得,她不像个丫鬟。”苏宏志心中一凛。
七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他看出了什么?李氏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死死地盯着苏-晚那张平平无奇的脸,试图找出什么破绽。可是没有。这张脸蜡黄干瘦,
跟她记忆里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儿,没有半分相像。一定是自己想多了。晚儿已经死了,
烧成了灰,怎么可能还活着。赵珩迈开步子,缓缓走到苏晚面前。
周围的家丁识趣地松开了手,退到一旁。苏晚独自站在那里,垂着头,
身体因为寒冷和“恐惧”而微微颤抖。“抬起头来。”又是这句话。苏晚暗自咬牙,
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双被泪水浸泡过的,惊恐不安的眼睛。她将一个受惊过度的卑微丫鬟,
演绎得淋漓尽致。赵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。“你叫什么?
”“回……回殿下……奴婢……阿晚……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。
赵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。真会演。“阿晚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
意有所指地看向李氏,“本王记得,侯夫人的爱女,闺名似乎也叫晚儿?
”李氏的脸色瞬间煞白。苏宏志的心也咯噔一下。“殿下说笑了。”他连忙出来打圆场,
“小女的闺名确实有个‘晚’字,不过早已夭折。这丫鬟的名字只是巧合,巧合罢了。
”“是吗?”赵珩的语气意味深长,“本王还以为,是令爱冤魂不散,回来索命了呢。
”他说话时,眼睛一直盯着苏晚。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个男人,绝对是故意的!
他在试探她!李氏被“冤魂索命”四个字吓得一个哆嗦,差点站不稳。“殿下!
请……请慎言!”“一个贱婢死了也就罢了,怎么能和我那苦命的晚儿相提并论!
”她脱口而出的话,让苏晚的心彻底冷了下来。贱婢。在她的亲生母亲眼里,碧桃的命是命,
而她这个真正的女儿,就算变成了冤魂,也是不值一提的。何其可悲,何其可笑。
赵珩捕捉到了苏晚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看来,这侯府的水,
比他想象中还要深。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,话锋一转。“既然是意外,
那侯爷还是尽快处理了为好。吊死的丫鬟,落井的小姐,传出去,对侯府的名声可不好听。
”“是是是,殿下说的是。”苏宏志连连点头,像送瘟神一样,“天色已晚,
微臣就不多留殿下了,改日一定登门道谢。”“不必了。”赵珩淡淡地拒绝,转身便要离开。
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,回头指了指苏晚。“这个丫鬟,看着还算机灵。
”“本王府上正缺个端茶倒水的,不如就让她跟本王走吧。”此话一出,
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苏宏志和李氏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。
七皇子怎么会突然要一个粗使丫鬟?还是一个刚刚牵扯进命案的丫鬟?苏晚也懵了。
去七皇子府?这又是哪一出?她留在侯府,是为了复仇。去了七皇子府,
那她所有的计划岂不是都泡汤了?“殿下,这……”苏宏志有些为难,“这丫头笨手笨脚,
怕是伺候不好殿下……”“本王说她行,她就行。”赵珩的语气不容置喙,“侯爷有意见?
”“微臣不敢!”苏宏志哪敢有意见。别说一个丫鬟,就算七皇子现在要他的命,
他也只能乖乖奉上。“既然如此,那便多谢殿下替侯府解决了一个麻烦。
”他毫不犹豫地就把苏晚卖了。在他看来,这个丫鬟邪门得很,刚来府里就接二连三地出事,
简直是个灾星。七皇子愿意带走,正好省得他费心处理了。李氏也松了口气。不知为何,
她总觉得这个叫阿晚的丫鬟让她心里很不舒服。让她离开侯府,眼不见为净,最好不过。
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不能走!她死死地咬着下唇,大脑飞速运转,思考着脱身之策。
然而,赵珩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。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“跟上。”他丢下两个字,
便径直朝府门外走去。两个皇子府的侍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地“请”着苏晚。那架势,
根本不是请求,而是强制押送。苏晚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。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
任何反抗都是徒劳。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静安堂的方向,将满腔的不甘和恨意压下。没关系。
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她总会回来的。……苏樱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。
她一睁眼,就看到李氏守在床边,眼睛红肿,满脸憔悴。“母亲……”她虚弱地开口。
“樱儿!你终于醒了!吓死母亲了!”李氏见她醒来,喜极而泣,一把将她抱住。
苏樱被她勒得生疼,忍不住咳嗽起来。“咳咳……母亲,我……我这是怎么了?
”她只记得自己被那个贱人推进了井里,冰冷的井水瞬间淹没了她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你失足掉进了枯井里,幸好被路过的七皇子殿下救了上来。”李氏帮她掖好被角,
说起昨晚的事还心有余悸。“七皇子?”苏樱愣了一下。李氏点点头,
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。当听到碧桃吊死,而那个叫阿晚的丫鬟被七皇子带走时,
苏樱的瞳孔猛地一缩。“你说什么?那个贱婢……被七皇子带走了?”“是啊。
”李氏叹了口气,“也不知那丫头走了什么运,竟能被七皇子看上。
”苏樱的指甲死死地掐进了锦被里。怎么会这样?那个贱人不但没死,
反而攀上了七皇子的高枝?这怎么可以!“母亲!她不是失足!是那个贱人推我下去的!
”苏樱激动地抓住李氏的手,“她就是苏晚!她没死!她回来报仇了!
”李氏被她的话吓了一跳,连忙捂住她的嘴。“樱儿,不许胡说!”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,
压低声音道。“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!苏晚已经死了!”“可是……”“没有可是!
”李氏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,“樱儿,你是不是落水吓糊涂了?苏晚怎么可能还活着?
就算她活着,她怎么可能变成一个粗使丫丫鬟的样子?”“那个叫阿晚的丫鬟,
我派人查过了,来路清白,绝不可能是苏晚!”苏樱看着母亲严厉的眼神,
一肚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。她知道,母亲是不肯相信。或者说,是不敢相信。
因为一旦承认那个人是苏晚,就等于承认了她们当年的狠毒和冷血。
“至于碧桃的死……”李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那个晕倒的婆子招了,
说是碧桃想要谋害你不成,畏罪自杀了。”“我已经让人把那婆子乱棍打死,这件事,
就到此为止。”“以后,府里不许再有任何人提起这件事。”寥寥数语,就将一切都定了性。
黑的,也变成了白的。苏樱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。她知道,母亲这是在警告她,
不要再节外生枝。为了侯府的名声,为了她自己,她必须把所有的真相都烂在肚子里。
可她不甘心!一想到苏晚那个贱人还活着,甚至可能借着七皇子的势力回来报复她,
她就寝食难安。不行,她绝不能坐以待毙!……苏晚跟着赵珩的马车,回到了七皇子府。
她被安排在了一间偏僻的下人房,和她一同被带回来的,还有那口装着信件的紫檀木盒子。
赵珩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带着这个东西。一个嬷嬷给她送来了干净的衣服和伤药。
“殿下吩咐了,让你好好养伤,伤好之前,不用做任何事。”嬷嬷放下东西,
面无表情地离开了。苏晚看着铜镜里自己狼狈的模样,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,
脸上的红肿依旧没有消退。她拿起药膏,艰难地给自己上药。冰凉的触感让疼痛缓解了不少。
她不明白,赵珩到底想干什么。救了苏樱,又带走她。揭穿她的身份,却又替她掩饰。
这个男人的心思,深沉如海,让人根本看不透。但她知道,他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。
他把自己带回来,一定有他的目的。在没有弄清楚他的目的之前,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她在七皇子府一连休养了三天。这三天里,没有人来打扰她,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。
除了不能离开这间屋子,日子过得倒也清闲。她的伤好了大半,精神也恢复了不少。
这天傍晚,她正坐在窗边,擦拭着那个紫檀木盒子,房门被推开了。赵珩一身玄色常服,
走了进来。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下人。苏晚立刻站起身,垂首行礼。“奴婢见过殿下。
”赵珩没有让她起身,而是径直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他的目光,
落在了苏晚手里的盒子上。“这里面,装的是什么?”苏晚的心一紧。她就知道,
他对此物很感兴趣。“回殿下,只是一些……奴婢母亲的遗物。”“哦?”赵珩端起茶杯,
轻轻抿了一口,“可本王怎么听说,这里面装的,是能让永安侯府万劫不复的东西?
”苏-晚的瞳孔骤然紧缩。他怎么会知道?!难道那个婆子……不对,
那个婆子已经被李氏灭口了。那是谁告诉他的?苏樱吗?更不可能。
苏晚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,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。赵珩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,
轻笑一声。“不用猜了。”“本王想知道的事,没有不知道的道理。”他放下茶杯,
身体微微前倾,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。“苏晚,本王说的,对吗?”一声“苏晚”,
如同惊雷,在苏晚的脑海中炸开。她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他知道了!
他什么都知道了!她的身份,她的目的,她的仇恨……在这个男人面前,她所有的伪装,
都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,一捅就破。苏晚的身体晃了晃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我……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。”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赵珩也不恼,
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“听不懂没关系。
”“本王可以帮你回忆一下。”“三年前,永安侯府嫡女苏晚,从庵堂归家,
却发现自己的身份被一个乞丐所取代。”“她试图揭穿真相,却被亲生母亲一杯毒酒赐死,
抛尸乱葬岗。”“然而,她命不该绝,魂魄附在了一个刚死去的丫鬟身上,伺机复仇。
”“本王说的这个故事,可还精彩?”苏-晚的呼吸都停滞了。她像被人剥光了衣服,
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,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。恐惧,震惊,
不甘……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,最后都化为了一片死寂。她输了。
在她以为游戏才刚刚开始的时候,她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。她缓缓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,
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伪装。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。“殿下既然什么都知道了,
想必也知道我的目的。”“你想杀了我,还是想用我来对付侯府?”她索性摊牌了。
既然已经被看穿,再伪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。赵珩欣赏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锋芒,
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这才像话。“杀了你?”他轻笑,“你这么有趣的玩具,本王怎么舍得?
”“至于对付侯府……”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。“一个区区永安侯,
还不配本王亲自出手。”他的话里,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不屑。苏晚皱眉。
“那殿下到底想做什么?”赵珩放下茶杯,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让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“本王想……”他伸出手,
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他的指尖冰冷,像一条毒蛇,在她的皮肤上游走。
“……和你做个交易。”第4章交易?苏晚被迫仰着头,对上赵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他的眼神像一张网,密不透风,让她无处可逃。“什么交易?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很简单。”赵珩的拇指在她下颌的皮肤上缓缓摩挲,带来一阵战栗,“你替本王做事,
本王帮你复仇。”苏晚的心猛地一跳。替他做事?他堂堂一个皇子,权势滔天,
有什么事需要她一个无权无势的“丫鬟”来做?除非……是那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面去做的事。
“殿下想让我做什么?”“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。”赵珩松开手,退后一步,
重新拉开距离,“你只需要回答,愿意,还是不愿意。”他给了她一个选择题。
一个看似有选择,实则别无选择的选择题。苏晚很清楚,如果她回答“不愿意”,下一秒,
等待她的可能就是一杯毒酒,或者一条白绫。这个男人,有的是办法让她永远闭嘴。
而如果她答应……她将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,一把随时可能被折断丢弃的刀。但同时,
她也能得到一个强大的靠山,得到复仇的机会。利弊权衡,只在一瞬间。苏晚缓缓地,
屈膝跪下。“奴婢愿意。”她低着头,姿态谦卑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内心,
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与虎谋皮,无异于饮鸩止渴。可她别无选择。为了复仇,
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。“很好。”赵珩对她的识时务感到很满意。他重新坐回桌边,
指了指那个紫檀木盒子。“把里面的东西,给本王看看。”苏晚的心一沉。果然,
他最终的目的,还是这个。她没有犹豫,起身拿起盒子,走到他面前,
将里面的信件悉数取出,递了过去。如今的她,是砧板上的鱼肉,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。
赵珩接过信纸,一封封地仔细看了起来。佛堂的光线昏暗,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,
神情专注。苏晚站在一旁,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审判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当赵珩看完最后一封信时,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周明轩……”他念着这个名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。“真是没想到,
一向以‘清流’自居的太傅大人,家里竟也藏着这等龌龊事。”他将信纸重新整理好,
放回盒子里。“这些信,暂时由本王替你保管。”苏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这是她最重要的筹码,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拿走了。“殿下……”她忍不住开口。
赵珩抬眼看她,眼神锐利。“怎么,舍不得?”苏晚立刻低下头。“奴婢不敢。
”“谅你也不敢。”赵珩站起身,将盒子随意地放在桌上,“放心,
本王对毁掉一个侯府没兴趣。这些东西放在本王这里,比放在你身上,要安全得多。
”“等你什么时候完成了本王交代的任务,本王自然会把它还给你。”他说得冠冕堂皇,
但苏晚知道,这不过是一种控制她的手段。只要信在他手里,她就永远不敢背叛他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本王府上的二等丫鬟,负责打理本王的书房。”赵珩丢下这句话,
便转身离开了。书房?苏晚愣住了。皇子书房,乃是重地。里面存放着诸多机密文件和奏折。
他竟然放心让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去打理?他到底在想什么?苏晚想不明白。但她知道,
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第二天,苏晚正式开始了在七皇子府的生活。
她换上了二等丫鬟的服制,被一个叫秦嬷嬷的掌事嬷嬷带着,熟悉府里的规矩。
秦嬷嬷是府里的老人,跟在赵珩身边多年,为人严谨刻板,不苟言笑。她将苏晚带到书房,
详细地交代了她的工作。“殿下的书房,每日需打扫两次,所有物品必须原样放回,
不得有分毫差池。”“书架上的书籍和案上的奏折,绝不可随意翻动,否则,后果自负。
”“殿下喜静,在他看书处理公务时,你只需在一旁伺候笔墨,没有吩-咐,
不得发出任何声音。”秦嬷嬷一条条地说着,苏晚一句句地记在心里。她知道,这既是交代,
也是警告。七皇子府不比侯府,这里规矩森严,一步踏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接下来的日子,
苏晚过得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她每天的主要工作,就是打扫书房,研墨,伺候赵珩看书。
赵珩是个很自律的人,每天除了上朝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。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,
可以一个下午都不说一句话。苏--晚就安静地待在一旁,像个透明人。她不敢有丝毫懈怠,
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都打理得井井有条,将赵珩的喜好都默默记在心里。比如,
他喝茶只喝君山银针,水温必须是八分热。他看书时习惯在手边放一碟梅子。他不喜欢熏香,
只喜欢窗外那株白兰的清香。她的细心和本分,渐渐让秦嬷嬷放下了戒心。
赵珩也似乎对她很满意,虽然从不夸赞,但也从未挑剔过什么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。
但苏晚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赵珩还没有告诉她,需要她做什么。
她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,时刻等待着那支离弦的箭。这天,赵珩正在书房处理公务,
一个侍卫在门外通报。“殿下,永安侯府的苏小姐前来拜见。”苏樱?
苏晚正在研墨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来做什么?赵珩头也没抬,淡淡地说道。“不见。
”侍卫领命退下。苏晚垂下眼,继续研磨,心里却泛起了嘀咕。苏樱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,
被拒之门外,她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。果然,没过多久,侍卫又来通报。“殿下,苏小姐说,
她是特地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的,还……还给您炖了燕窝羹。”赵珩的眉头微微皱起,
脸上闪过一丝不耐。他最烦应付这些无聊的女人。他正要再次拒绝,
目光却无意中瞥见了身旁的苏晚。她低着头,神情专注地研磨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,却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。赵珩忽然改变了主意。“让她进来。
”苏晚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干什么?让她和苏樱当面对质吗?很快,苏樱就提着一个食盒,
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。她今日精心打扮过,穿着一身藕粉色的长裙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,
看起来楚楚动人。一进门,她的目光就和苏晚撞了个正着。
当看清苏晚身上那身二等丫鬟的服制时,苏樱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
随即被浓浓的嫉妒和不甘所取代。这个贱人,竟然真的在七皇子府站稳了脚跟!
而且还被安排到了书房这种重要的地方伺候!凭什么!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,
对着赵珩盈盈一拜。“臣女苏樱,拜见七皇子殿下。”她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“臣女听闻殿下近日操劳,特意炖了些燕窝,给殿下补补身子。”她说着,
便要上前打开食盒。“放下吧。”赵珩的语气很冷淡,“本王不习惯用外面的东西。
”苏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这是赤裸裸的拒绝。“殿下……”她委屈地咬着下唇,
眼眶微微泛红,“臣女……臣女没有别的意思,
只是想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……”赵珩没有理会她的楚楚可怜,反而将目光转向了苏晚。
“阿晚,过来。”苏晚放下墨锭,走到他身边。赵珩指了指苏樱带来的食盒。“你,
替本王尝尝。”什么?!苏晚和苏樱同时愣住了。苏樱是不敢相信,七皇子竟然让一个下人,
来试吃她亲手炖的燕窝?这是在羞辱她吗?而苏晚,则是在瞬间明白了赵珩的意图。
他这是在用她,来敲打苏樱。告诉苏樱,在她面前,自己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丫鬟。
从而,让她放松警惕。好一招杀人诛心。苏晚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,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。
她顺从地应了一声“是”,走到桌边,打开食盒,盛了一碗燕窝。然后,当着苏樱的面,
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。苏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,所有的精心准备,都成了一场笑话。她死死地盯着苏-晚,
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。苏晚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怨毒,喝完一碗,还咂了咂嘴,
对着赵珩回道。“回殿下,味道不错,没有毒。”这句话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
狠狠地扇在了苏樱的脸上。“你!”苏樱再也忍不住,指着苏晚怒斥。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
也配喝本小姐炖的燕窝!”“放肆!”赵珩猛地一拍桌子,厉声喝道。“在-本王的面前,
也敢大呼小叫?”强大的威压让苏樱瞬间白了脸,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息怒!臣女……臣女不是故意的……”她这才意识到,这里是七皇子府,
不是她可以撒野的永安侯府。“本王的人,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?
”赵珩的声音冷得像冰。“本王看在永安侯的面子上,不与你计较。”“滚出去。
”苏樱屈辱地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从地上爬起来,
狼狈地跑了出去。书房里,重新恢复了安静。苏晚低着头,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她知道,
这场戏,是演给她看的,也是演给苏樱看的。赵珩在用这种方式,告诉她,她的命,
她的尊严,都掌握在他手里。他可以轻易地捧起她,也可以轻易地踩碎她。“觉得委屈?
”赵珩的声音幽幽响起。苏晚摇了摇头。“奴婢不敢。”“最好是不敢。”赵-珩站起身,
走到她面前,抬手抚上她刚才被苏樱指着骂的脸颊。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一丝暧昧的安抚。
“本王说过,会帮你复仇。”“这点委屈,只是开胃小菜。”“想要报仇,你就要学会,
比你的敌人更狠,更没有底线。”他的话,像魔鬼的低语,在苏晚耳边回响。
苏晚的身体微微一颤。她抬起头,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,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旖旎。
她只觉得冷。从头到脚的冷。这个男人,太可怕了。他不仅要利用她,
还要把她改造成和他一样的人。一个没有感情,只有利益的,复仇的工具。“过几日,
是太后的寿宴。”赵珩忽然转移了话题。“届时,宫中会大宴群臣,永安侯府的人,
也都会去。”苏晚的心一动。她知道,他要开始交代任务了。赵珩松开她,踱步到窗边,
负手而立。“寿宴上,本王会给你创造一个机会。”“一个能让你‘一举成名’的机会。
”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兴奋和期待。苏晚的心,却因为他这句话,
而悬到了嗓子眼。“殿下……想让奴婢做什么?”赵珩转过身,看着她,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。“本王要你,在太后寿宴上,
当着文武百官的面……”他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“揭穿苏樱的假千金身份。”什么?!
苏晚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在太后寿宴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揭穿苏樱的身份?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这无异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!一个不慎,不仅她会死无葬身之地,
甚至会连累到七皇子!他疯了吗?!“怎么,怕了?”赵珩看着她惨白的脸色,挑了挑眉。
苏晚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。这是送死!“本王以为,
你为了复仇,可以不惜一切。”赵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,“看来,是本王高看你了。
”苏晚被他这句话刺-激到了。她死死地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,传来一阵刺痛。
她不怕死。她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过疯狂,太过冒险。“殿下,这样做,风险太大了。
”她试图让他改变主意,“一旦失败,我们都……”“没有一旦。”赵珩冷冷地打断她,
“本王的计划,从不允许失败。”他的眼神里,是绝对的自信和掌控。
“你只需要按照本王说的去做。”“至于其他的,不用你操心。”苏晚看着他,
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从她答应和他做交易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没有了退路。她只能跟着他,
一条道走到黑。要么,大仇得报。要么,粉身碎骨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奴婢……明白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“奴婢需要殿下帮我一个忙。”“说。
”“奴婢需要一个人。”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一个曾经在侯府伺候过,
后来被发卖出去的老人。”“一个,能证明我身份的人。”赵珩的嘴角,
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。“准了。”他看着苏晚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和恨意,
像是欣赏着一件即将被打磨完成的艺术品。他知道,这把刀,终于磨好了。
只等着在寿宴那天,饮血封喉。然而,就在苏晚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
却突然找上了七皇子府。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,头发花白的老妇人。她跪在七皇子府门前,
声泪俱下地哭喊着。“求求殿下开恩,让我见见我的外孙女阿晚吧!
”“我们祖孙俩相依为命,求殿下不要拆散我们啊!”府门前的侍卫怎么赶也赶不走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书房。当苏晚听到“外祖母”三个字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
手中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,摔得粉碎。第5.章外祖母?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。她的外祖母,
出身江南望族,知书达理,温婉贤淑,早在她十岁那年便已病故。
这个跪在府门前哭喊的老妇人,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赵珩放下手中的书卷,看向她,
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“你的外祖母?”苏晚的脸色煞白,嘴唇不住地颤抖。
“不……奴婢没有外祖母……奴婢是孤儿……”是圈套!这绝对是苏樱设下的圈套!
她这是想用一个假的“外祖母”,来揭穿她“阿晚”这个身份的虚假!好狠毒的计策!
一旦“阿晚”的身份被证明是假的,那么她之前所做的一切,都会变得疑点重重。
赵珩就算有心保她,也堵不住悠悠众口。“殿下,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!
”苏晚急切地解释道,“奴婢根本不认识这个人!”赵珩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的神情平静无波,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门外的哭喊声越来越大,
已经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。再这样下去,事情只会越闹越大。“殿下,不能让她再闹下去了!
”苏晚心急如焚,“请殿下下令,将她赶走!”赵珩终于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淡。
“为何要赶走?”“既然是你的‘外祖母’,理应请进来见上一面。”什么?!
苏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他难道看不出这是个陷阱吗?为什么要让她去见那个老妇人?
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“殿下……”“去吧。”赵珩打断她的话,语气不容置喙,
“本王也很好奇,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外祖母。”他的目光深邃,仿佛能洞悉一切。
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知道,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。赵珩这是在考验她。
考验她的应变能力,考验她是否有资格,成为他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。
如果她连这一关都过不了,那太后寿宴上的计划,也就无从谈起了。苏晚深吸一口气,
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既然躲不掉,那就只能迎战。她倒要看看,
苏樱这次又找了个什么样的货色来演戏。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她对着赵珩福了福身,
转身走出了书房。每一步,都走得异常沉重。来到府门前,
乌泱泱的人群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。那个老妇人正跪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
嘴里不停地控诉着七皇子府仗势欺人,强抢民女。苏晚的出现,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看,那个丫鬟出来了!”“就是她吗?就是她不认自己的外祖母?”“真是个白眼狼啊,
富贵了就忘了本!”围观的百姓对着她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那老妇人看到她,
立刻像见到了救星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一把抱住她的腿。“我的晚儿啊!我的好外孙女!
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!”“外婆还以为,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!”她哭得声嘶力竭,
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苏晚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,哭得惊天动地的老妇人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脸上布满了皱纹,一双眼睛因为哭泣而红肿不堪,
看起来确实像个饱经风霜的乡下老妪。演技倒是不错。苏晚在心里冷笑。“你是谁?
”她冷冷地开口,试图挣脱,“我不认识你,放开我!”“晚儿,你怎么能说不认识外婆呢?
”老妇人哭得更伤心了,“我是你外婆王氏啊!你不记得了吗?你小时候,
最喜欢吃外婆做的槐花糕了!”“你左边胳膊上,还有一块心形的胎记,是你出生时就有的!
”“这些你都忘了吗?”她一边说,一边试图去撸苏晚的袖子。周围的百姓一听,
顿时炸开了锅。“连胎记都知道,这肯定是亲外婆没错了!”“这丫头也太狠心了,
竟然连亲外婆都不认!”“就是,七皇子府怎么能留这种品行败坏的人!”舆论的风向,
瞬间一边倒。所有人都站在了“弱者”的那一边,开始谴责苏晚的“忘恩负-义”。
苏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这个老妇人,准备得太充分了。连胎记都知道。
这肯定是苏樱告诉她的。当初她刚“死”时,李氏为了掩人耳目,曾对外宣称她暴病而亡,
连带着处理了一批知道内情的老人。想必这个王婆子,
就是苏樱从那些被发卖的人里找出来的。她知道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,不足为奇。可是,
她千算万算,算错了一点。苏晚,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苏晚了。她现在这具身体,
根本就没有什么心形的胎记!只要她当众脱下衣服自证清白,这个老妇人的谎言,
就不攻自破。但是……苏晚的目光,扫过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百姓。她不能这么做。
如果她现在证明了这个老妇人是假的,固然可以洗清自己,但也会彻底打草惊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