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当朝皇后的亲妹妹，沈云栖。姐姐说，我们沈家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国师说，
我天生凤格，本是皇后之命，但姐姐先我一步入了宫。为了保住她的后位和沈家荣耀，
母亲亲手喂我喝下“同心蛊”。从此，我的气运、我的寿元，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姐姐。
她风光无限，宠冠六宫。我却日渐衰弱，形同枯槁，被囚禁在摘星楼，
成了她最见不得光的影子。当她为了怀上龙嗣，需要我最后一点心头血做药引时，我笑了。
她跪在我面前，哭着求我：“云栖，最后一次，救救姐姐和沈家。
”我看着她身后的母亲和一脸不忍的帝王。轻轻地问：“姐姐，你知道被至亲之人，
一刀刀凌迟是什么滋味吗？”**1**我叫沈云栖，栖息的栖。母亲说，这名字太静，
不如姐姐沈云珑的名字大气。云中之龙，翱翔九天。而我，不过是倦鸟归巢，注定偏安一隅。
可钦天监的国师不这么认为。他跪在父亲面前，手捧我的八字，声音都在发抖。“凤格！
是百年不遇的凤格命盘！”“沈二小姐，有母仪天下之相！”那一年，我十岁，姐姐十二岁。
我正趴在窗边，看姐姐扑蝶，她一身鹅黄衣裙，在花丛中笑得比蝶还美。听见国师的话，
她手中的扇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她回头看我，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父亲大喜过望，母亲却紧紧皱起了眉。她将姐姐揽在怀里，看向我的目光，
第一次带了审视和……疏离。从那天起，一切都变了。母亲开始手把手教导姐姐琴棋书画，
为她请来最好的女先生，教她宫中礼仪，告诉她将来要如何辅佐君王。而我，
被关在自己的小院里，日复一日地抄写《女诫》。母亲说：“云栖，你性子野，
需得好好收收心。姐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，你莫要给她添乱。”我问：“什么大事？
”她沉默了许久，摸了摸我的头。“为我们沈家光宗耀祖的大事。”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
以为只要我乖乖的，母亲和姐姐就会像以前一样对我笑。我错了。
### **2**新帝萧衍登基那年，姐姐已是名满京城的才女。温婉大气，知书达理。
选秀的圣旨下来时，母亲激动得一夜未眠。她握着姐姐的手，眼含热泪。“珑儿，
我们沈家的荣耀，就全靠你了。”姐姐看向我，欲言又止。我笑着对她说：“姐姐，
你穿凤袍的样子，一定很好看。”她眼圈一红，将我紧紧抱住。“云栖，
等我……等我在宫里站稳了脚跟，就求陛下，为你指一门最好的亲事。我定会护你一生一世，
平安喜乐。”我信了。我满心欢喜地等着姐姐的来信，等着她告诉我宫里的趣事。
姐姐果然不负众望，凭借出众的才貌和沈家的势力，一路从贵人升到妃位，最后，
在贵妃难产血崩后，被立为皇后。沈家一时间风光无两。册封大典那天，我站在人群中，
遥遥望着身穿凤袍、母仪天下的姐姐。她真美。美得让我觉得，国师或许算错了。
这样光芒万丈的人，天生就该是皇后。而我，能做她的妹妹，已是三生有幸。
可我没等到她许诺的平安喜乐，却等来了另一道“圣旨”。不是来自皇帝，
而是来自我的母亲。### **3**姐姐的后位，坐得并不稳。新帝根基尚浅，
前朝后宫盘根错节。几位老臣之女在宫中势力强大，时常联合起来挑衅姐姐的威严。
姐姐甚至因为一点小错，被太后禁足了一个月。沈家上下愁云惨淡。那天晚上，
母亲屏退了所有下人，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走进我的房间。“云栖，喝了它。
”汤药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怪味，我皱着眉问：“母亲，这是什么？
”“是保你姐姐和沈家百代荣华的好东西。”她的语气很平静，平静得让我害怕。
我摇了摇头，本能地抗拒。“我不喝，母亲，这东西闻着好难受。
”母亲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。“由不得你。”她捏住我的下巴，强行将那碗汤药灌了下去。
苦涩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，像是刀子在割。我剧烈地咳嗽，趴在地上干呕，
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有什么东西，顺着我的食道，钻进了我的身体里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
盘踞在我的心口。我惊恐地看着母亲。“你……你给我喝了什么？”“同心蛊。
”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，是国师。他缓缓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罗盘，
罗盘的指针正疯狂地转动，最后直直地指向我。“沈二小姐，你的凤格气运太过强盛，
这才让皇后娘娘的凤位不稳，屡屡受挫。”“此蛊，能将你的气运，渡给皇后娘娘。
”我如遭雷击，浑身冰冷。“渡……气运？”“不止是气运，”国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，
“还有你的寿元，你的精气神……你的一切，都会成为皇后娘娘的养料。”“从此，
她将固若金汤，福泽绵长。而你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我猛地扑到母亲脚下，抓住她的裙摆。
“母亲！为什么？我也是你的女儿啊！姐姐是你的女儿，我也是！”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
脸上没有一丝动容。她缓缓蹲下身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“云栖，沈家有双姝，本是祥瑞。
可一山不容二凤。你姐姐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，就绝不能掉下来。”“我们沈家，一荣俱荣，
一损俱损。”“为了家族，总要有人牺牲。你姐姐不行，那就只能是你。”“你怪我也好，
恨我也罢。从今天起，你就不是沈家的二小姐了。”她站起身，
拂了拂裙摆上本不存在的灰尘，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。“你只是……皇后的影子。”那一刻，
我感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，碎了。和我的心一起。
### **4**我被秘密送到了京郊的摘星楼。美其名曰，为皇后祈福。实际上，
是成了一件见不得光的活祭品。摘星楼很高，高到我每天一睁眼，
就能看到皇宫顶上那片金色的琉璃瓦。我知道，姐姐就在那里。她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人生，
踩着我的血肉，一步步走向荣耀的巅峰。同心蛊发作得很快。第一个月，我开始日夜盗汗，
整宿整宿地睡不着。宫里传来消息，皇后娘娘在赏花宴上舌战群儒，引经据典，
让几位刁难她的妃子哑口无言，龙心大悦。我知道，那是我从小熟读的诗书，
是我引以为傲的才思。第二个月，我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，皮肤变得蜡黄松弛。
宫里传来消息，皇后娘娘偶感风寒，却在一夜之间痊愈，容光焕发，更胜往昔，
太医都啧啧称奇。我知道，那是我被消耗的精气。第三个月，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，十六岁的年纪，
看起来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妪。宫里传来消息，有刺客行刺，皇后娘娘被逼至角落，
一支毒箭射来，却离奇地偏了半分，只擦破了她的衣袖。那天，我心口剧痛，
吐出了一大口黑血。照顾我的哑奴默默地收拾干净，又端来一碗吊命的汤药。
我看着碗里自己枯槁的倒影，突然笑了。原来这就是国师说的“养料”。
她每一次的化险为夷，每一次的荣光无限，都是在啃食我的生命。我所有关于未来的幻想，
对爱情的憧憬，对自由的渴望，都随着生命的流逝，一点点破灭。
我成了一个被囚禁在塔顶的幽灵，只能透过一扇小小的窗，看着属于我的命运，
在另一个人身上，演绎得轰轰烈烈。### **5**萧衍第一次来摘星楼，
是在一个初雪的冬日。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，身上带着风雪的寒气。他屏退了所有人，
独自一人走到我的床前。我挣扎着想行礼，他按住了我。“不必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好听，
温润如玉，却又带着一丝天子的威严。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他。他长得很好看，
剑眉星目，鼻梁高挺。难怪姐姐对他一见倾心。他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，
有震惊，有不忍，还有一丝……愧疚。“你……就是云栖？”我点点头，
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，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“是臣女。”他沉默了。良久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朕，都知道了。”我的心猛地一跳，一丝微弱的希望，像垂死挣扎的火苗，骤然亮起。
他知道！他是天子！他一定能救我！我抓住他的衣袖，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“陛下……救我……”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，我像个溺水的人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“求求您，救救我！我不想死……”萧衍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他没有推开我，也没有安抚我，
只是静静地站着。“朕……对不住你。”他说。“可朕需要一个气运强盛的皇后，
为朕稳固江山，开枝散叶。”“云珑……她是最好的选择。”那簇微弱的火苗，
“噗”地一声，灭了。连最后一丝青烟，都被窗外的冷风吹散。我松开手，无力地倒回床上。
原来，他不是来救我的。他只是来看看，这个为他江山添砖加瓦的“祭品”，
究竟是什么模样。他的愧疚，他的不忍，不过是站在岸上的人，对一个即将淹死的可怜虫，
施舍的一点廉价的同情。“朕会补偿你。”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，打开，
里面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凤凰金钗。“这是前朝贡品，朕一直没舍得给皇后。你……”“拿走。
”我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。“臣女……不需要。”萧衍的脸色变了变，
最终还是把金钗放在了床头。“好好养着。”他留下这句话，转身离去。那身玄色的大氅，
消失在风雪中，再也没有回头。我看着那支金钗，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刺眼的光。
凤凰……多么讽刺。真正的凤凰被折断了翅膀，囚禁在牢笼里，日渐枯萎。
而那只借了凤凰羽毛的乌鸦，却在枝头，享受着万民的朝拜。我的心，在那一天，彻底死了。
只剩下一具被掏空的躯壳，等着被啃食干净。
### **6**日子在汤药的苦涩和身体的衰败中，一天天过去。萧衍偶尔会来。
每一次，他都会带来一些珍贵的赏赐。东海的明珠，西域的宝石，江南的锦缎。
他把它们堆在我的房间里，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心里的那点愧疚。他从不跟我说太多话，
只是坐一会儿，看看我，然后留下一句“好好养着”，便匆匆离去。我知道，
他是怕从我这张日益丑陋的脸上，看到他自己的残忍。他需要我活着，做他稳固江山的基石。
但他又希望我最好是个没有思想、没有感情的物件，不会哭，不会痛，
不会用这双死寂的眼睛质问他。有一次，他带来了一只风筝。是蝴蝶形状的，
翅膀上画着绚烂的花纹。“朕记得，你小时候最喜欢放风筝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。
我看着那只蝴蝶，想起了十岁那年。也是这样一个春天，我拉着姐姐的手，在草地上奔跑，
风筝飞得好高好高。姐姐说：“云栖，你看，它飞得多自由。”自由……多么奢侈的词。
我伸出枯枝般的手，轻轻抚摸着那只蝴蝶。“陛下，能扶我到窗边吗？”萧衍愣了一下，
随即点头，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。我几乎没有重量，像一片枯叶。
他将我安置在窗边的软榻上，打开了窗。春风拂面，带着花草的香气。
我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自由气息。我将风筝递给他。“陛下，能为我放一次吗？
”萧衍没有拒绝。他拿着风筝，走到楼下的空地上。风筝很快就飞了起来，在蓝天白云下，
像一只真正的蝴蝶。越飞越高，越飞越远。我看着，看着，眼泪就流了下来。萧衍收了线，
走上楼。他看到我脸上的泪痕，有些手足无措。“云栖，你……”“陛下，”我看着他，
平静地问，“如果当初国师说，有凤格命盘的人是姐姐，需要牺牲的人也是她，您会同意吗？
”萧衍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答案，不言而喻。
因为姐姐沈云珑是他亲自挑选的、心仪的女子。而我沈云栖，
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、甚至在他默许下可以被牺牲的工具。他爱的是沈云珑的温婉大气，
是她的解语花。所以，哪怕知道真相，他也只会选择对他最有利的那个。他所谓的愧疚，
只是因为这个工具，恰好是他心爱之人的亲妹妹。我笑了，笑得停不下来，笑得眼泪更多，
笑得撕心裂肺。“陛下，您走吧。”“以后，也别再来了。”“别再用您这廉价的仁慈，
来提醒我，我是个多么可悲的笑话。”萧衍的嘴唇翕动着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他狼狈地逃了。
从那以后，他真的再也没来过。我的世界，终于只剩下我和这四面高墙，以及日复一日的，
死亡的脚步声。### **7a**五年。整整五年。姐姐的后位固若金汤，宠冠六宫，
无人能及。沈家也因此权势滔天，成了大周朝第一外戚。而我，沈云栖，早已成了一个传说。
一个为家族祈福，青灯古佛，不问世事的沈二小姐。没有人知道，真正的我，已经油尽灯枯。
我的身体被彻底掏空了，如今连坐起来都需要哑奴搀扶。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，
有时候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。我知道，我的时间不多了。我常常做一个梦。梦里，
我还是那个十岁的女孩，在院子里荡秋千。母亲在不远处看着我笑，姐姐跑过来，
要帮我推得更高。阳光暖暖的，风里都是花香。可每次我伸手想去抓住姐姐的时候，
梦就醒了。迎接我的，永远是冰冷的床榻，和满室的药味。我以为，我就会这样，
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座高塔里。直到国师的再次出现。他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，
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。他站在我的床前，手里拿着那个罗盘。
